李燕觉得父母偏心由来已久。当年高考时,他们给姐姐准备了锦旗送到了学校,对自己却是不闻不问,甚至还在亲戚劝她放弃学业时保持了沉默。
李燕至今还记得当年亲戚说:“差不多得了,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嘛?”
她满眼希冀地看向父母希望他们能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结果他们转过了头去。那一刻她心如死灰,被亲人放弃的痛苦与亲戚的羞辱交织成一股愤怒的情绪。她冲着他们大吼:“我就是要上大学!就是要去!”

大学如愿上了,但是她和家人的心却隔远了。大学四年,她几乎没有给父母打过电话。直到姐姐出嫁,父母准备了十六万的陪嫁。
当时的她深深地意识不能再和他们对着干了,女方的陪嫁是女孩子来自娘家给予的底气。
她欢欢喜喜地将相恋了四年的男友带回家,又遭遇了父母的冷眼相待。
“李燕!你要是敢跟他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母亲拿着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冰冷而决绝。
“燕儿,你就听爸妈一句劝吧。且不说他的家境一贫如洗,就是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也是我们两家无法跨越的鸿沟啊!你要是有点什么事,爸妈就是坐飞机也得好一会儿才能到啊!”姐姐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害她眼睁睁看着恋人负气离开。
“你们……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李燕一把甩开了姐姐的手,跑回房间痛哭了一场。
哭罢,她仍然心有不甘。半夜收拾了东西离家出走了。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与男友是真爱,她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并且将其中两个改成了自己的姓氏。
“姐姐是嫁出去的人。姐夫家境又好,自然不愿意做上门女婿。我们家没有男丁继承香火,两个随我姓的孩子自然要继承家业了。”产房里,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丈夫。两口子一拍即合。

“燕儿,你快回来啊。咱家这片要拆迁,你爸把你姐姐的户口迁回去了。”李燕的老同学打来电话通风报信,一番话如钝刀子割心口,父母始终是偏爱姐姐的,哪怕我生的孩子随了母姓。
熊熊怒火燃起,化作一股斗志。当天李燕就买了回家的车票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爸,妈。听说我姐的户口迁回来了?”李燕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像极了兴师问罪。
“是啊!就这还是你爸请客吃饭求爷爷告奶奶让村里人都签了同意书才回来的……”母亲刚说到这,李燕立刻跳起来道:“凭什么迁她的户口不迁我的?我们家的孩子还跟着咱家姓呢!”
“我当初不让你远嫁,你听了吗?如今隔着一千多公里,你以为你爸我有通天本领吗?”老李没好气地说道。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就是偏心我姐。当年读书是这样,陪嫁是这样,如今拆迁还是这样。你们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干嘛把我生出来?”李燕将满腹委屈都吼了出来,吼完就跑出去找同学诉苦去了。
“既然我得不到,那么你们也不想好过。”一杯接一杯啤酒下肚,李燕在同学的唉声叹气里将多年积累的怨气化作了恨意。
通红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她压低了声音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妈,不好了!”有人举报咱爸违规回迁户口。县里来人把咱爸带去调查了。李雪着急忙慌地往家跑,土路扬起的灰尘沾了一身。
“虚情假意。”李燕翻了一记白眼,咕哝了一句。
“怎么会这样?村里人当时都是签了字的呀!”母亲急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跌坐在了地上。
“可能是有人眼红咱爸的村书记位置坐太久了吧。”李燕轻飘飘地说。
娘仨正分析着,大姐夫又跑了进来:“爸突发脑溢血进医院了!”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流着涎水的父亲,李燕心中一片冰凉。她凑到父亲耳边低声道:“爸,伤害了我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老李的眼里有泪花闪烁,不知是恨是悔。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救我爸。哪怕让他多活一天也行!”正说着,姐姐拿着电话进了病房。
“医院说,咱爸这样在家和在医院没多大区别。说医院床铺紧张,让咱自己租套设备放家里用就行。”李燕适时地伸手将父亲的嘴角口水轻轻擦拭,却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
“我已经联系了人,一会儿就有人来家里装东西了。”李雪看着妹妹难得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爸妈都是为了咱好。当初你高考失利,爸本来想送你去学门技术的。只是没想到你上学的心这么坚定。你远嫁他乡,爸妈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看你生了第一个孩子后,才稍稍放下了点心。怕打击了妹夫的自尊心,才在给孩子买的衣服里放了一张银行卡。至于回迁户口的事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我们签了一份协议,无论赔了多少拆迁款,我们两姐妹平均分配。”李雪又像当初一样唠唠叨叨。
“哎,一家人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李燕露齿一笑,心中却有暗潮汹涌,父亲这样一天花费就得好几千。这么下去,属于自己的那份遗产只怕迟早要赔进去。
“爸,你这样活着不痛苦吗?”李燕又回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他。
“妈妈,外公这是生了什么病啊?”天真无邪的女儿蹦蹦跳跳进了屋。
“外公这病可痛苦了,只能吃流食。”李燕蹲身下来对女儿说。
“那有没有办法帮外公减轻痛苦啊?”孩子眨着眼睛问。
“要想外公不痛苦,那就只能把那个插在他身上的管子拔了。”李燕指了指父亲身上的管子。
“好了,你在这陪外公吧。我去看看大姨回来没有。”说完李燕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